第三章 新时期话剧的实验与创新

第一节 新时期话剧的实验与创新

“文革”过后,一批批判现实与反思历史的“社会问题剧”最早出现在话剧舞台,引起轰动。但“社会效应”是短暂的,这一时期很少有长久艺术生命的作品。面对着其他文学样式的繁荣景象,话剧显得沉寂、落后了。“话剧危机”引发了人们的讨论,同时一批作家也开始进行积极的艺术实验与探索。

1980年前后,出现了一批有所突破的探索剧。如马中骏、贾鸿源、瞿新华的独幕剧《屋外有热流》,谢民的独幕剧《我为什么死了》等。这些剧作打破时空限制,开始采用荒诞、象征的现代技法。

“小剧场运动”是这股戏剧艺术实验过程中的重要事件。1982年高行健创作的《绝对信号》的演出,被称为“小剧场运动”的序幕。《绝对信号》的整个舞台是在一节行进中的火车车厢,但车厢外发生的事件不断通过人物的回忆出现在“舞台”上。整个话剧不分场次,通过人物的表情、舞台的灯光和音响的变化来表现时空的转换。《绝对信号》突破了传统话剧“第四堵墙”的限制,带给当时的人们一种全新的审美体验。此后,“小剧场”演出在八九十年代的话剧探索中风行一时。

1985年前后,出现了一些熔创新与传统、写实与写意于一炉的较优秀的剧作,如刘锦云的《狗儿爷涅槃》、陈子度等的《桑树坪纪事》、李龙云的《洒满月光的荒原》、过士行的《棋人》等。这些剧作一改对“标新立异”的一味追求,都不同程度地采用了传统的写实、写意手法,上演后获得了高度的赞誉和相当的成功,显示出当代话剧发展的新生机。

这一时期话剧的改革和探索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概括起来,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注意:

首先,追求话剧内容的哲理化。戏剧不再停留在“动情”的目的上,而注重激发观众的想象和思考。有很多无场次话剧,都是以哲理意念来重新组合各种生活片段。

其次,追求话剧结构的多样性。探索话剧打破了在“三一律”规范下的传统团块式分幕分场的结构,追求自然流畅的叙述性结构,有“蒙太奇”式的结构,有“冰糖葫芦”式结构,有“心理情绪”结构,也有“散点透视”式结构等,总的趋向开放多样。

第三,追求人物心灵的具象化。长期以来,在戏剧舞台上,剧作家梦寐以求突破的是如何更好地将人类奥秘的心灵世界外化、具象化,新时期探索剧作家在这方面作了大胆的尝试。其中高行健就是一位引人注目的革新者。

第四,追求剧场艺术的综合化。探索戏剧在艺术表现和演出形式上不拘一格,异彩纷呈,出现了多种艺术因素综合运用的倾向。

第五,舞台和剧场的构筑,呈现小型多样的风貌。为了改变观演关系,强化剧场的交流效果,许多探索剧作采用小剧场的演出方式,填补了演出样式上的某种空缺,并成为整个戏剧发展探索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节 刘锦云的《狗儿爷涅槃》

刘锦云(1938-),河北人。196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曾长期生活在农村,后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编剧、院长,著有剧本《狗儿爷涅槃》、《阮玲玉》、《风月无边》等。

《狗儿爷涅槃》1986年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公演后引起轰动,被认为是新时期话剧的代表作之一。

《狗儿爷涅槃》由农民与土地的关系描写中国农民的命运。主人公狗儿爷的父亲当年与人打赌,吞吃了一条小狗,赢得了一块土地,也为儿子赢得了这个诨名。狗儿爷对土地的痴迷更甚于父亲。他一生眷恋土地,为土地付出了毕生心血,但他的人生偶像不过是旧时代的地主而已,他的短视、狭隘与愚昧使他在新生活面前感到迷惘、哀伤以至绝望,成为一个悲剧性人物。时代留给他的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和困境中的无奈又使人产生深深的同情。

该剧以狗儿爷一生对土地的眷恋和追求为线索,以他在不同历史时期围绕土地所经历的恩怨往事展开情节,完整再现了狗儿爷随着时代而不断变化的心路历程。作家把视点调向对人自身的把握与表现,不再是囿于某种政治原则和道德原则的化身。

作者对狗儿爷内心世界的表现运用了“疯癫”的形式,“惟其疯,才能更有力地揭示这个特定人物的内心世界,才便于更加浓缩地表现我要反映的现实生活和时代特征。”4作者对狗儿爷深层心理的刻画有着惊人的独创性与深刻性。

此外,话剧叙事方式上的创新也是该剧的一大特色。该剧分15场而不分幕,舞台上的狗儿爷自由驰骋于时空之中,时而老年、时而壮年;时而精明强干、时而疯疯癫癫;加上内心独白、旁白、梦境、幻影等多种叙事方式的穿插使用,扩展了叙事空间,增加了舞台容量。

在舞台呈现手段和观演关系的探索上,作者融合了传统戏曲和现代派的各种艺术技巧,综合运用在舞台上,写实与表现水乳交融。

另外,语言的地方色彩、象征手法的运用等都是该剧的特色,值得深入探讨。

4 刘锦云《关于“狗儿爷”》,见《文艺研究》1988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