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探寻历史和现实的呼应

在“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大背景下,“十七年”时期现实生活题材的作品往往带用浓重的图解政治的痕迹,即使《茶馆》这样的经典作品,也是因为有了一个符合时代精神的“歌颂”主题才得以上演。

相反的,“历史题材”创作因为与现实政治联系的间接性,反而为作家的创造提供了较大的空间。当代历史剧创作的繁荣出现于1958年之后,当时正值“大跃进”高潮,浮夸风盛行,“写中心、演中心、唱中心”和“领导出思想,群众出生活,作家出技巧”三结合等违背艺术规律的做法,一度把话剧引向脱离生活、粉饰现实的邪路。在这种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一些作家避开对现实问题作直接回答,把眼光转向历史中去发掘题材,使历史剧的创作在困境中得到一定发展,涌现出一批杰出的历史剧作品。这主要体现在一批五四以来的老作家的创作上,如田汉的《关汉卿》、《文成公主》,郭沫若的《蔡文姬》、《武则天》,曹禺、梅阡、于是之的《胆剑篇》等,是这一时期历史剧的代表作。他们努力在历史题材中寻找着与现实生活的呼应,并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独特的艺术个性,这使得其中的一些作品,在今天看来依然有着独特的艺术价值。

下面将以田汉的《关汉卿》和郭沫若的《蔡文姬》为例,具体分析这类历史剧的艺术特色。

第一节 田汉的《关汉卿》

田汉(1898-1968),湖南长沙人。1916年赴日本留学,就读东京高等师范。1925年创办南国社,1927年负责上海艺术大学文科,建立南国艺术学院。20年代先后创作了《咖啡店之一夜》、《获虎之夜》、《名优之死》等话剧剧本。1932年参加“左联”。30年代创作了《梅雨》、《乱钟》、《回春之曲》等话剧。40年代创作了《丽人行》、《忆江南》等话剧、电影剧本。新中国成立后,他创作的《义勇军进行曲》被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曾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剧协主席等职。1958年创作的《关汉卿》和1960年创作的《文成公主》是他新中国成立后的代表剧作。1968年12月在“文革”中受迫害而死。

1958年是元代戏剧家关汉卿诞辰700周年,“世界和平理事会”选定关汉卿为“世界文化名人”。田汉的《关汉卿》这部话剧是为了纪念活动而作,但在这部剧作中,田汉写的不仅仅是元代戏剧家关汉卿,而是融汇了自己的情感和才情,塑造了一个有着崇高人格理想和大义凛然精神的悲剧英雄形象。

话剧《关汉卿》以关汉卿、朱帘秀等人创作、演出《窦娥冤》为中心线索展开情节和冲突,展示了他们为此而与元代封建统治者进行的周旋、抗争,甚至不惜付出性命也一定要用戏剧为百姓申诉,同时也反映出当时社会腐败黑暗的现实。

《关汉卿》出色地塑造了关汉卿这位正义高洁的人民艺术家的光辉形象。首先,作者在塑造关汉卿形象时,并没有写他一生的经历,而是截取一生中的一次战斗,把人物放置在最尖锐的戏剧冲突中加以表现。

其次,作者还在人物对比中突现关汉卿的性格魅力。在剧本中白和甫的低俗卑劣、无耻下流与关汉卿的高洁正义、磊落光明形成强烈的对比,从而使关汉卿的性格特征更鲜明地突显出来。

《关汉卿》充分体现了田汉历史剧创作的总体风格:

首先是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完美统一,即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的结合,也就是要求剧作家的艺术虚构要在充分研究大量史实、对历史事实掌握本质认识的基础上进行大胆的艺术创造。

其次是剧情和诗情结合,剧作洋溢着浓郁的抒情色彩。“以诗入剧”是《关汉卿》一个突出的艺术特点。“以诗入剧”即把诗情与剧情融合在一起,这是田汉诗人才情的充分体现,也是他戏剧创作中一以贯之的独特风格。

第三是构思精妙,穿插自如。《关汉卿》汲取传统戏曲分场的一些优点,采用自由灵活的场景,从而突破了一般话剧集中分幕的限制。作家大胆采用了“戏中戏”的结构方式来组织情节,将编演看全部包融入戏。

《关汉卿》被认为是田汉历史剧创作的高峰,为中国当代话剧史增添了新的篇章。

第二节 郭沫若的《蔡文姬》

郭沫若(1892-1978),四川乐山人。1913年赴日本留学,1923年毕业于日本九州帝国大学医科,后弃医从文。1921年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女神》,是中国新诗的奠基人之一。同年与成仿吾、郁达夫等人发起成立创造社。1926年回国参加北伐,1928年被国民党政府通缉,流亡日本,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回国,任国民党军委政治部第三厅厅长、文化委员会主任。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政务院副总理兼文化教育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院院长、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文联主席等职。

历史剧一直是郭沫若热心创作的一个重要领域。抗战期间,他曾创作了《屈原》、《虎符》等历史剧。新中国成立后,郭沫若的历史剧创作多与为历史人物翻案的主题有关,《蔡文姬》和《武则天》是这方面的代表作。

1959年创作的《蔡文姬》源于“为曹操翻案”。郭沫若认为“曹操对我们民族的发展、文化的发展,确实是有过贡献的人。在封建时代,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2因此,他选择了“文姬归汉”的故事,将曹操塑造为一个有着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文学家的形象。

在《蔡文姬》中,作者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形象是才情横溢的爱国女诗人蔡文姬。蔡文姬心胸宽广,品格高尚,经过一波三折的渲染,作品生动地展现出蔡文姬丰富细腻的内心世界。同时,在蔡文姬形象塑造上,作者紧紧扣住主人公在“归”与“留”之间的矛盾冲突,形象地表现了女诗人复杂的心绪。

郭沫若能够如此动情地成功塑造蔡文姬形象并不是偶然的,他对蔡文姬心境的深知与自己的经历有关。郭沫若本人有过类似蔡文姬的人生经历。正是这种特殊情感、经历的契合,才使作者写起蔡文姬来得心应手,所以他说:“蔡文姬就是我——是照着我写的。”3

与蔡文姬相比,作品中的曹操形象略显单薄。在这部剧中,曹操一改以往“白脸奸臣”面孔,以一个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诗人身份出现。作者内心是极力赞赏和推崇这个具有雄韬伟略的历史时代新纪元的开拓者的,因此他充满浪漫激情、以昂扬的笔致改写这个人物,以此呼应时代精神特征。但是由于对人物行动动机的简化处理,而使人物丧失了内在的深刻的震撼效果,人物形象不够丰满鲜明。这为以后的话剧创作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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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蔡文姬》,北京电影制片厂1978年摄制,中影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

讨论问题:郭沫若的《蔡文姬》成功塑造了蔡文姬的形象。试通过观赏以上片段,分析蔡文姬性格。

2 郭沫若《蔡文姬﹒序》,见《郭沫若剧作全集》(第三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7月版,第4页。
3 郭沫若《蔡文姬﹒序》,见《郭沫若剧作全集》(第三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7月版,第3页。